volez avec dave
the pale purple even, melts in thy flight
 
dave @ 2008-08-25 10:23

周日早晨出门,风雨过后的晴空映入眼帘,让人顿觉清爽,但经过众志堂附近的时候,接连看到几处被台风摧残的树木,心头为之一紧:一根翠竹仿佛被刀斧劈开,一棵双翼豆树的树冠被生生削去(连同上面刚刚开出的明艳艳的黄花),一株海芋被连根拔起……

这使我想起两天前台风来临时我的记录:

“昨晚开始,气象台从挂一号风球改为三号风球,今天又进而升级挂出八号风球到九号烈风球,台风鹦鹉正卷扫过千百公里的重涛叠浪,带着热带海洋狂野的呼吸,一路奔突而来!

一早起来,我赶紧把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却仍然听到窗外疾风掠过的阵阵呼啸声,山坡上,一株株树木被风儿搅动得颤栗不安,却又抑制不住一种久违的冲动,它们仿佛被风儿从遥远不可知的地方带来的游灵附体,又仿佛被风儿从沉睡中唤醒,摇撼着躯干,在风中呐喊、舞动!

临近中午的时候,开始刮起了雨,遒劲的风裹挟着充沛的雨水一次又一次横扫、俯冲、旋转而来,急促的雨水叩击、冲刷在窗户上,窗外的画面变得有些模糊,只觉得四下里风雨恣肆,所向披靡。”

目睹着台风侵袭过的现场,我想:“鹦鹉”的杀伤力的确超出了我的想象,而且不是所有的树木都能像我想象的那样享受迎风劲舞,两天前我的描述或许多少带有几分浪漫的刻意和矫情吧,一时间,心里多有了一些沉重;但离开众志堂后,我走在通往教堂的一条石径上,一边踏着零落在石阶上的断枝残叶,一边感受着小路两旁绿意盎然的生机,心中不由生出几句默祷:

“造物主啊,请你怜恤你创造的一草一物,让生命在无数风吹雨打的历练中更加坚韧,让每一次灾害考验当中受到伤害的得到怜悯或找到安息之所;让我们在平安中看到危机,在丰盈中看到亏损;让我们在困苦中得到安慰,在悲痛中寻见希望;让我们在万物枯荣交替、沉浮起落当中窥见你的大安排和大设计的奥秘,让我们即使面临理智的困惑仍然保持恒久的信仰……”

 

礼拜开始不久,透过正对着的一面玻璃墙,可以看到窗外的蓝天碧云,还有隔着一方吐露港水域的马鞍山的山岚曲线,但没过多久,云层逐渐聚拢,遮挡了阳光,对面的山峦也被薄雾渐渐笼罩,天色变暗;又过了一些时候,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雨…… 当时我随身携带了单反相机,不由得担心礼拜后如何回宿舍…… 快结束的时候,照例有一段牧师带领大家的低头祷告,随后有Carlie天籁般的声音唱出的一首英文歌,这期间几分钟我都是闭着眼的,等我睁开眼时,奇迹出现了!阵雨居然已经完全停歇,窗外又恢复了明媚的阳光。

 

走出教堂,心情格外好,端着佳能相机,上面有这个假期刚从家里带来的长焦镜头,我来到未圆湖畔,透过镜头看到了阳光下嫩绿油亮的新叶、灌木丛中翩跹飞舞的彩蝶、龙眼树下无比开心地啄食果肉的小鸟,还有牵着小孩在林荫小路上漫步的一家……


台风的残败依然印刻在脑海中,但此刻,我心里有喜乐平安。




 
dave @ 2008-08-22 22:40













 
dave @ 2008-07-18 15:38

bursary job, 这是一个来香港后才得知的词,bursary是英国大学的一种助学金,对于我们,bursary job则是为了获得每月960港元的住宿金减免,而承担的一个每月6小时(实际上只有3-4小时) 的工作。

这份工作其实就是一些最简单的杂务劳动,譬如装信封、校对文件、整理录音稿、会场场务、活动勤务、比赛检录记分等,不是学校的每个学生都要做,而是住PGH1学生的“特权”,理由是这座楼最新,为了与其他楼学生保持公平,可选择多交960元或打工。
这个政策据说已实行相当长的时间,期间自然引起过很多PGH1住户的抱怨。也许因为几年过去,这座楼与其他楼的差距已缩小,也许因为大家抱怨起了效果,从下个月开始,bursary job将被正式废除。

今天我去生科园,干了3小时活,将一份访谈录音整理成文稿,是最枯燥的一类工作,做完后顿觉轻松,不光结束了这次任务,而且从此再也不用做bursary job了!

然而,bursary job带给我的却并不全是辛劳、枯燥,也有许多有益的体验和启迪:
第一份工作是在蒙民伟工程楼,一个月连续四周,每周一个半小时,每次按任务表上的9个项目:灯、门、温度、复印机纸匣、气味、杂物等对工程系十来个专用教室和实验室(它们不在大楼保洁的范围)依次检查,发现有些问题记下来即可,譬如电脑键盘抽屉松了,灯坏了,有些则须立即处理,譬如复印机缺纸了需要refill,空调温度太低或太高都要调节并隔段时间回去看是否保持正常。
第一周感觉虽然有一点点新鲜,但还是觉得无聊,因为似乎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可查,主要是例行检查,加之进入教室时,里面的学生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我,让我稍稍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后来几周,我开始发现问题,甚至主动找出任务表上原来没有的问题,譬如有些键盘抽屉已经被拉坏了,不及时修理很容易掉落,还有某个空调通风口周围出现了异常的黑斑,不知是否反映了某种健康隐患。当我把发现的问题记录下来,之后向大楼管理人员反映时,有一种成就感,因为我的工作避免了一些漏洞的扩展,体现了劳动的价值。而‘面子’也没有以前那么薄了,背着书包走进任一间教室,我变得十分坦然,不放过每个检查项目,包括拾起掉在地上的纸屑,这种坦然的感觉也是一种内心的收获。

准备“校友日”那次给我印象也很深:一个和善、风趣的女职员领着我和另外几个PGH1的研究生在校园里张贴一些标示牌,为第二天校友返校提供方便。这是一份听上去再简单不过的工作,但我一路跟着这位普通职员学了很多东西。有两件事给我印象最深:一是在同一个地方该贴多少张标示,或具体贴在哪里,该如何贴,这些并没有特别规定的,但这位女士对每个细节都一丝不苟,她完全从使用者角度处理问题,还用粤语对我们说:“要让瞎子都能看见”,这当然只是一个玩笑,但充分体现了香港人做事认真、自觉自律、以人为本的特点。第二件事是我们在一条扶栏上贴指示牌时,几个同学一齐动手,有的扶牌子,有的贴胶条,动作很迅捷,但大家都没有对如何张贴特别上心,只觉得把指示牌贴稳了就好,这位女士又面带微笑,不厌其烦的几次提醒我们怎样把牌子贴得更周正、美观些,她居然又打比喻说:“你们想像这个牌子是自己的女朋友,你不想让她看起来更漂亮吗?”这个比喻当然有些牵强,但其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却值得我们每个人尊重和学习。

做bursary job还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有一次在教育学院的工作是整理文件夹,说来惭愧,这是我第一次学会活页打孔和归档,我发现一个培训班将近30来人,每个人的资料都分开成一个单独的目录,这样管理、使用起来十分方便、高效,于是回去后我马上买来打孔器和文件夹,整理自己的一些文件,效果果然不错,一个师姐看到了还连连称赞并要仿效。
还有一次是去中国文化研究所校对《影印明本册库元龟-帝王部〉这卷古书。开始也觉得很枯燥,但不久就发觉了其中的乐趣,平时没有机会,也不会有兴趣读这样的古书,但读一读其实蛮有意思的。我那天校对的主要是记载唐宪宗和唐穆宗即位和在位时的一些大事,譬如新帝王登基,总要“御宣政殿,群臣册上尊号,礼毕,御丹凤楼,大赦天下”,但大赦有两种人除外:“杀人者及官典犯赃不在免”;当时的纳贤择优从文字记载看来颇为开明:“天下诸色人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军谋宏远堪任将帅,详明政术可以理人者,委内外官各举所知,当亲自测试”。
最好玩的一次则是“教职工趣味运动会”,我和另一个同学的主要任务是派饭,但中午那段吃饭时间过去就没多少事情做了,我们也和其他教职员及家属一起玩游戏,得了好些奖品和纪念品,还和赛马会的小马驹一起照相留影,很开心!

bursary job即将成为旧事,是件令人轻松的事情,但这个工作,也有值得留念的地方。它可能的确不是一个最合理或最有成效的政策,主要在于很多时候派去工作,人多活少,闲置、浪费人力资源;但如果有同学认为自己是硕士或博士生就不屑于做那些杂活(据我所知,的确不乏其人),那我对这种人倒是有所不屑。
来中大不久,众志堂旁边的草坪上有一块醒目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劳动光荣。当许多曾经闪亮的口号在大陆已经成为一种纯粹的cliche或veneer,当很多原以为只属于资本主义的东西在大陆大行其道,而这块仍保留资本主义制度的土地上却矗立着“劳动光荣”的石碑,着实是一种莫大的反讽!
bursary job不但告诉我们: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而且让我们摆脱劳动分工的偏见,重新意识到简单劳动的价值,并且学会尊重每一个劳动者,这或许就是一年来我在其中看到的最大意义。



 
dave @ 2008-07-06 11:57

说实话,下笔时我犹豫了很长时间。作为一个湖南人,我受不了湖南人的自我吹嘘,今天,网上随便哪个湖南人都知道几句杨度的《湖南少年歌》,湖南人对自己赞美的说辞之多,搞得湖南人像是中国境内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种族,而长沙人自我认知的自负,更是世上绝无仅有,因为长沙人的精神是“心忧天下,敢为人先”,这可是1995年长沙十万市民自己投票选出来的。惟一可与这种自大相媲美的,是在岳麓书院一副不太着名的楹联: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馀波。

长沙人确实有理由自负,数一数岳麓山上那些大墓,数一数它周边几十里内埋着的英名,你就读完了半部中国近现代史,与其他拥有光荣历史的城市不同,长沙人从历史中得来的自负是如此真切,——它不富也不大,只在中西部地区勉强算经济最发达城市,却拥有与其规模不相称的超强文化辐射力,而且,它活力如此旺盛,其普通市民日常生活和文化的丰富性,甚至超出沿海发达城市。

但它的“心忧天下,敢为人先”,在今天无论如何是个巨大反讽。

每个周末下午,北京飞往长沙的航班,经常会有一小批只为赶来长沙看夜总会的北京人,虽有语言的障碍,但不妨碍他们认为这里歌舞晚会水平中国最高。十多年来夜总会长盛不衰,长沙当然是中国娱乐之都,当然,长沙也是中国的“脚都”,每个晚上,一半长沙人给另一半长沙人洗脚。

虽然,长沙人可能会说,长沙有多少着名工业企业,工业增长速度甚至一度超过第三产业,他们还会说,长沙现在是中国新兴的动漫之都,但本质上,长沙是一座快乐大本营,没有哪里有这样高密度的歌舞厅和酒吧,没有哪座城市的人民这麽舍得而且懂得吃喝玩乐。而这个城市标志性的品牌,是“电视湘军”,它的定位和方向是中国所有媒体中最旗帜鲜明的:娱乐!娱乐!娱乐!

自我认知与事实悖离最大的人群,莫过于长沙人,他们自认是具有慷慨果敢英雄气概的群体,而实际上他们却是中国最有娱乐精神和娱乐天赋的群体,後者恰是对前者最绝妙的反讽。这座城市市民的惟一公共生活,可能就是娱乐吧。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口头的英雄主义与事实上的巨大落差。2006年长沙公交车上一起窃案,上前制止歹徒施暴的是个湖北人,而无数长沙人全都是看客,这在红网引发湖南人的血性是否被狗吃了的议论,争论扩张到了报纸、电视,结论你猜得到,大部分人认为这压根就不能证明他们的懦弱,怒火更多冲着那位试图反思的可怜虫,特别可笑的是,最後人们再次从历史书上找到了自己有血性的证据。这就是长沙人的娱乐精神。
 
我在长沙生活多年的同乡多对长沙人印象不佳,说他们普遍轻薄浮夸世故,这个城市全部的创造力和热情集中在享乐主义的浮华追求上。而一百年前,长沙士绅们发现本地出现叶子牌时,曾惊呼这种使江南和粤人奢糜的游戏长沙人怎麽也会接受。我总在怀疑,长沙人说自己“心忧天下”时,多半把自己当成了一百年前的长沙人。

在我看,“策”或者“娱乐”才能代表今天长沙人的精神。我不认为娱乐精神有什麽不好,其实,在正常情况下,充满娱乐精神的市民一定远比“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市民更幸福,社会也更安定正常。

但是,长沙这样的城市,称自己“心忧天下”特别可笑。厦门人可以说自己心忧天下,起码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家园走到一起集体散步,广州深圳新市民可以说他们心忧天下,他们不像政治观念保守的长沙人,一点不爱谈政治,但是,他们有中国最发达的民间基层社团组织,扶贫帮困从来不绝如缕,汶川地震,没有任何命令,无数民间志愿者立即动身,长沙则在好些天后才对疯狂的娱乐紧急踩一脚,也有各式人等捐赠物资,他们镜头感特别好。

当然,长沙人确实很特殊,他们拥有某种跨阶层的英雄想象,一个街头小愤青可以把自己想象成随时能芒鞋千里锄不平的义士,一个端着咖啡的小资读着本乡英雄传会觉得自己血管里也有英雄因子。甚至,娱乐本身也成为他们特殊性的证据:湖南人做电视做这样牛,是因为他们敢为天下先!

如果尼尔・波兹曼有幸能在长沙有一个月的生活体验,我想他会把《娱乐致死》这本书重新写过,里面的例子和场景统统改成长沙。没有什麽比波兹曼的原话更能体现一种文化批判视角下的长沙:“这是一个娱乐的时代,一切公众话语都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文化精神。我们的政治、宗教、新闻、体育、教育、商业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娱乐地附庸,毫无怨言,甚至无声无息,其结果使我们成了一个娱乐致死地物种。”

有哪座城市的人群被自身的娱乐文化如此程度地改变?——外地人或许很难分清长沙与株洲的口音,但如果你知道什麽叫“策”,那麽一定能从人群分出谁是长沙人。而置身娱乐业本身也成为很多人的梦想,我家一位小妹妹说,在长沙,“H”形的湖南广电大楼,是无数少男少女心中通往迈向荣耀与希望之门,为此她考进了北京一家新闻学院。

不过,她没有选择进那幢“H”型大楼,虽然她同时接到卫视和经视的邀请,除了高强度的劳动与回报不成比例,最重要的是,对在北京里受过理想主义熏陶的人来说,那里与“理想”二字无缘,在广电大楼里,新闻部门是最不挣钱也不被重视的部门。

我读到过好几篇论文讨论电视湘军的娱乐至死现象,这与老羞成怒的一群CCTV人扎堆声讨湖南卫视的恶俗不同,它们大都留意到湖南卫视娱乐产品的生命周期在同质化竞争中迅速变短,基本都把这种过度娱乐化视为商业化和产业化的必然结果,这仿佛是在呼应“娱乐致死”的理论。

不过,作为一个看了20多年湖南电视的观众,我要说,不,不是这样的,他们努力的方向并非如此,1986年湖南台就有了《焦点86》,一个喜欢晃着大圆脑袋说话的家伙每天准时能把我们全家唤到屏幕前,我清晰记得,这个叫施华耕的人用“警方”这个词代替“公安机关”时,给我这个初中生的震撼和愤怒:这不是学西方的腔调刻意拉开与人民公安的距离么?我批评湖南电视的娱乐化,但永远不会忘记它20年前就曾推出过施华耕。

我还记得,湖南台曾有过一系列很受欢迎但却悄悄下马的非娱乐类节目,譬如《新青年》、《新闻观察》、《有话好说》、《今日谈》等等,部分节目水平在我看,要远高于CCTV。在今天的中国,地方台没有机会经营社会时政类栏目,在CCTV的《焦点访谈》都日渐变成《新闻联播Ⅱ》时,电视湘军轻装上阵全面娱乐化,实在是对生存环境的主动适应。说实话,我想即使是波兹曼本人,经过调研後也该对湖南电视的全面娱乐报以深刻同情的理解。

而且,长沙的娱乐化应该没有波兹曼概括的那样严重吧。因为与西方不同,中国在民间不曾产生过有关政治、宗教、新闻的公众话语,从来不曾有过,自然谈不上被娱乐化,在长沙这样一座已经快乐大本营化的城市,也看不出人们对此有何渴求。

长沙不像京沪穗深那麽有钱,可以有更多元的休闲选择,所以它更易被大众媒体调动,所以,彻底娱乐化的湖南电视与歌厅文化合伙重塑了长沙人。中国是个市民完全没有真正公共政治生活,也缺少公共文化生活和公共娱乐的国家,长沙人好歹还有本土丰富的娱乐产品自选,长沙人应该是幸福的。

其实,我写到这里,已不知如何收尾。我不能忘记,在写这个题目咨询几位湖南老乡时,电话那头传来胸膛深处的叹息:

你应该把它写出来!这种全部心思和智力都用在娱乐上,然後又被自己的产品彻底征服,这种幸福,其实和大白鼠被乙醚麻醉前的兴奋是一样的。你看这次大地震,人们被画面和音乐感染,一起领略过悲壮和庄严之後,突然就觉得自己经过一次洗礼,一次人格的升华,其实这都只是一种自我想象,其实,是大家有意无意与媒体一起合谋,集体完成了一次对自己的欺骗。这就是我们的一切都诉诸于娱乐表达的悲剧。

原谅我没有能力展开陈述这样残酷的观念,因为我觉得,娱乐行为本身,在中国实在已承担了太多的道德指责,就如麻将之于中国人民,实在是上苍赐下的最好礼物。我曾见到有个城市,在火炬到来之前一天,仅市内交通管制引发的好奇,就招惹得全城老百姓空巷出来看热闹,看到那一张张空洞幸福的脸,我真想为这个城市大哭一场。

相比之下,长沙人是多幸福,娱乐致死就娱乐致死吧。 

(作者: 黄章晋)




 
dave @ 2008-07-04 12:08

小鱼:

你好!

 

昨晚看德国对葡萄牙的比赛,真是痛快!每个进球都堪称经典,而"小猪"的第一粒进球简直就是惊鸿一现的世界波!前几天,我的脑袋里还只装着老到贝利、克鲁伊夫,新到苏克、齐达内等闪光的名字,现在,我开始熟悉了C罗、"小猪"等新星(不过,他们都说C罗被公认为最帅的球星,我却大不以为然,难道真的是落伍了?看来有时还是需要提醒自己与时俱进啊)。

 

我以前从来没有失眠的习惯,但这段时间以来,居然常有此记录在案。究其原因,可能是这一两个多月来,生活中见证或经历了一些强烈的冲击,其中就有雨。上封信你提到对月光的敏感,我觉得自己对雨,尤其是暴雨也是特别敏感的。差不多一年前的一个夜晚,我离京赴港的前夕,房间里清空了东西,只剩下一些大的家具,显得空空荡荡(这个词在当时包含了几分落寞,但更多是空旷的空,回荡的荡),我躺在床上,不着遮挡,似乎有种赤条条无牵挂,也就是new born的感觉。那一夜,我很久没有入睡,印象最深的,是窗外暴雨那种酣畅淋漓的节奏,听着听着……, 我觉得自己仿佛融入到雨中,那般迅猛急促、刻不容缓,然而又是那般忘我投入、从容不迫!

 

那一场暴雨似乎是一种冥冥中的神灵对我的某种许诺的兑现,因为之前几天,我在日记里是这样对它期盼的:

"即将离京,好像有太多东西有待打理:有些需要舍弃,有些需要释放,有些需要携带,有些需要收藏…… 树欲静而风不止。 暴雨将至,心像飞鸟般敏感而躁动,兴奋中夹杂着些许不安......

In my mind's eyes I could see

The lucidity after storm.

Oh, storm, i invite you to come.

uneasy as i may feel now,

my heart has been unswerving and ready for you,

waiting for your beating and scouring."

 

这段日子,我在港岛东北角望海的这个小山坡,见证了连绵雨水的一次又一次的冲刷、洗礼,其中不乏方发即止的斯文阵雨,但也有巨雷轰鸣的骇人暴雨。而冲击我心灵的,不只是这些雨,还有更多的事件和感触,尤其是奥运圣火传递及其引发的关于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讨论,还有四川地震及抢险赈灾给我们带来的关于政府、公民社会、人和自然、宗教信仰等等方面的反思和争鸣。

 

最近,您的一封封于"子夜和黎明"之间说给我听的话,也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冲击我的不仅是两个陌生人之间心灵和情感的互撞,更多是由此质问自己的一些超越个人的问题。上一次,我提到"是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此刻,我心里想的另一个问题是:什么是理想?大理想和小理想的区别又是什么?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有点"理想主义"的人。什么是理想呢?现在看来,我关于理想的理解似乎固守/偏执在个人内心和精神世界。我认为,本质上,"理想主义"idealism)是一个与"物质主义"materialism)相对的概念。时下,物质主义/实用主义大当其道,笼罩着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最可怕的是吞噬着人们的心灵,使人们渐渐成为感官迟钝、道德麻痹、信仰迷失、并且为物所役的"异体"/地球暴民。因此,大到拯救人类,小到拯救国民的关键,不在政治运动或变革,不在发展经济,而在"解放"思想 – 唤醒精神、培养精神。

而要实现这一点,发展文化和教育是关键。

因此,对于我来说,现阶段实现理想的主要目标是:

第一,完善自身。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是第一位的:自身修养不够,何能兼济他人?

其次,以教师为本,由己及外,站好三尺讲台,传业授道解惑,教书更育人。

 

说实话,我以前一直不是特别注重大理想和小理想的区别。一年多以前我在北京跟学生们分享的这段文字表达了我的心声:

"两周前听精读班的学生畅谈未来职业理想,很多同学胸怀鸿鹄之志,直抒少年豪情,让人为之一振!

这些天我翻阅钱穆写的《人生十论》,其中 '如何完成一个我'一篇也谈到如何实现人生抱负,这里摘录一段,希望对大家有所启迪:

'禅家有言,运水搬柴,即是神通。阳明良知学者常说,满街都是圣人。运水搬柴也是人生一事业,满街熙熙攘攘,尽是些运水搬柴琐屑事,但人生中不能没有这些事,不能全教人做尧舜,恭己南面,做帝王。我不能做政治上的最高领袖,做帝王,此我之异于尧舜处。但我能在人生中尽一些小职分,我能运水搬柴,在街头熙攘往来。……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故君子无入而不自得。其所得者,即是得一个可一不可再,尊贵无与比之我。若失了我而得了些别的,纵使你获得了整个宇宙与世界之一切,却失却了自己之存在,试问何尝是有所得?更何所谓自得?自得正是得成其为一个我。人必如尧舜般,始是成其为我之可能的最高标准。而尧舜之所以可贵,正是其所得者,为人人之所能得。若人人不能得,唯尧舜可独得之,如做帝王,虽极人世尊荣,而实不足贵。若悬此目标,认为是可贵,而奖励人人以必得之心而群向此种目标而趋赴,此必起斗争,成祸乱。人生将只有机会与幸运,没有正义与大道。

...

在中国古代格言,又有立德立功立言称为三不朽之说。不朽即如西方宗教中之所谓永生与所谓复活。然立功有际遇,立言有条件,只有立德,不为际遇条件之所限。因此中国人最看重立德。运水搬柴,似乎人人尽能之,既无功可建,亦无言可立。然在运水搬柴的事上亦见德。我若在治国平天下的位分上,一心一意治国平天下,此是大德。我若再运水搬柴的位分上,一心一意运水搬柴,水也运了,柴也搬了,心广体胖,仰不愧俯不怍,职也尽了,心也安了,此也是一种德。纵说是小德,当知大德敦化,小德川流。骥称其德,不称其力。以治国平天下与运水搬柴相较,大小之分,分在位上,分在力上,不分在德上。位与力人人所异,德人人可同。不必舜与周公始得称纯孝,十室之邑,三家村里,同样可以有孝子,即同样可以有大舜与周公。地位不同,力量不同,德性则一。中国的圣人,着重在德性上,不着重在地位力量上。伊尹、伯夷、柳下惠,皆似孔子之德,亦皆得称为圣,但境遇不同,地位不同,力量亦不同。孔子尤杰出于三人,故孔子特称为大圣。运水搬柴满街熙熙攘攘者,在德性上都可勉自企于圣人之列,只是境遇地位力量有差,但其亦得同成为一我,亦可无愧所生,其他正可略而不论了。

上述的这种圣人之德性,说到尽头,还是在人人德性之大同处,而始完成其为圣人之德性。我之所以为我,不在必使我成为一科学家,做成一电影明星。因此等等,未必人人尽能做。我之做成一我,当使我做成一圣人,一圣我。此乃尽人能之。故亦唯此始为人生一大理想,唯此始为人生一大目标。'"

 

再比照你在来信中阐述的大理想:"到底什么是大理想呢,我只有方向,只有不停的前行…… 我要的是:民智的开启,一个国家的公民在成长,有思考的能力,有争取权利的自觉,有尊重他人的心胸…… 我愿把以下:汉语哲学、生活政治、信仰社会、立宪国家称之为大理想。" 以及"我将继续站在土地上做一个观察者思考者和行动者,这是我最清晰的方向,我的目光所及之处,不再只是花花草草和落英缤纷,也不仅有涌动激情的嗜好,更多的是他们,那些普通的公众,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成熟的公民.我有这样的信念。"

可以看出,我们对于理想的认识有所不同,各自所处的也不完全在同一境界。你的大理想使我认识到了自己的理想的局狭性,尤其使我警醒的是:修身养性或诚如钱穆先生所言"立德"的理想固然不必因其小而自卑,但此目标不是闭门造车能成,不是哈姆雷特式的踌躇可就,更非陷入小我的情调可立。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读莎士比亚的《特洛伊罗斯和克瑞西妲》时对其中俄底修斯劝诫阿喀琉斯的一段话印象至深:"无论一个人的天赋如何优异,外表或内心如何美好,也必须在他的德性的光辉照耀到他人身上发生了热力、再由感受他的热力的人把那热力反射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能体会到他本身的价值的存在。"它提醒我:理想的大小真正区别在于是以个人还是以他人为中心,无论个人"天赋如何优异,外表或内心如何美好",无论个人的修身养性多么成功,如果不将这些兼济他人,那么再优秀的品质或德性都反映不出来。

对于我,目前身份已由一个教师变为学生,现阶段的重点无疑还是在学习和提高自身修养素质;但在此过程中,我应该扩大眼界,开阔胸襟,才能更好的实现自我完善,才能在不久的将来重新回到讲台的时候,更充分地实现自己的""理想。

 

两天前的下午,大雨滂沱,我坐在窗口,脑海里忽然映现出很多年前痴迷的舒婷的诗句。

我曾在日记里写道:"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舒婷和罗大佑,成长的岁月将留下怎样的缺憾。"她的诗给少年时的我曾经带来多少关于爱情和理想的澎湃激情!那个时候,舒婷的诗被誉为"朦胧主义"的代表,但回过头看,她的诗打动我的,绝不只是所谓的"朦胧",而是"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里让人耳目一新的"爱国"视角、"这也是一切"给伤痕累累的一代人带来的希望和慰藉、和"会唱歌的鸢尾花"里因为爱情和理想的交织而升起的"淡淡的光轮"

这个下午,和着雨声,对着窗口,我忘情地读起舒婷的诗句,仿佛回到一、二十年前的那个少年,:

 

"世界也许很小很小

心的领域很大很大"

 

"我是你簇新的理想

刚从神话的蛛网里挣脱

我是你雪被下古莲的胚芽

我是你挂着眼泪的笑涡"

 

"为了祖国的这份空白

为了民族的这段崎岖

为了天空的纯洁

和道路的正直

我要求真理!"

 

"风啊,你可以把我带去

但我还有为自己的心

承认不当幸福者的权利"

 

"我钉在

我的诗歌的十字架上

……

我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

那篇寓言

那个理想"

 

类似这样的诗句使我想起,那个年龄我身上更多的抱负和更远大的理想。之后的岁月里,我心中从来没有淡漠过"理想"这个概念,但八十年代末的那场政治风波带来了某种意义上的幻灭,参加工作后,本人在国家权力机关的几年经历又使我目睹了不少政府的腐败和政治的absurdity,这些经历渐渐改变了我对理想的认识,直到后来我从政府部门辞职并到北京读研,基本完成了一次理想的转型。

 

来信中,你特别转述了储安平的一句话:"你可以不关心政治,但政治绝对关系到你个人。"这是一句无可驳斥的话,对于我也正有所针对性。最近的风声雨声天下事给我带来的感触良多,它们的确都与政治密切相关。在接下来的读书日子里,我想我会有意识地更多思考这些问题吧。

 

去年离开北京前的那个风雨夜晚,我仿佛有种新生的感觉(那的确也是我的本命年);几天前的风雨午后,我的感觉则是一个正在成长的少年。

星辰浩渺辽远,天地宽阔无边。永远是成长的旅程,我庆幸自己依然在路上。愿理想借我双翼,助我御风前行。

 

你在上封信中,把自己比作一个"路灯下的孩子";我前两天偶尔读到一句古埃及的诗:"一个少年,走出青青的芦苇丛",觉得很美,想象中自己现在就是这个少年。

 

从芦苇丛走出的少年,下一步你该走向何处?你何时才能长大?路灯下的孩子,此刻你在等待着谁?你说天亮你就长大了,长大了你是否还会回到这盏路灯?

 

从芦苇丛走出的少年,面带微笑,朝路灯下的女孩走去,轻轻地牵了牵她的手,然后他们像老朋友一样、开心地说起了话……

星野

08年6月夏夜

 

 




 
dave @ 2008-06-18 17:13

爱你如诗美丽

http://fifid.com/review/1014566/

Tigre e neve
et birra peroni

ce soir
ou est ma cherie?
seulement moi
avec Benigni

Le film est fabuleux
mais je suis un peu bleu
et insomnie...


昨夜,
在战火纷飞的巴格达
我和贝尼尼一块编织童话

“老虎和雪”
一个骑骆驼的意大利诗人
爱情、疯狂与奇迹

在恐怖与死亡并存的集中营
贝尼尼的“谎言”和 INTERPRETATION
曾经为他爱的人创造出一片“美丽人生”

这一次
在记载过巴别塔的地方
这个瘦小、滑稽、神经质的男人
单单凭借着爱,
爱的信仰!
又一次
超越了种种IMPOSSIBILITIES
甚至感动了神
为他收回了通天塔的诅咒

诗人与疯子
爱情与奇幻
Amor vincit omnia...
一年前念叨过的文字
昨夜又闪回我的脑海

仲夏夜之梦
又一个仲夏夜之梦
而梦醒时分
我依旧孑然一人

是童话迷乱了现实
还是现实磨蚀了童话?
痛苦的是
介于现实和童话之间的人

然而,我知道
毫无条件地
我依旧会相信童话
迷恋诗人为我们开启的世界
因为没有这些,
爱情还有什么意义?
人生又将何所附丽?



 
dave @ 2008-06-17 15:08

转载一个网友写的“我的父亲”和我的回复“我的母亲”:

1)
虽然已经是616,父亲节已是昨天,可我还是想和您谈谈我的父亲!我是他的孩子,性格与他迥异,然而越长大越发现,骨子里我们那么的相象,都是执拗得象孩子一样的人.
    
    
他几乎是我的生命中见过的最单纯的男人,我很小的时候,翻看他的一些医学专业书籍,里面有他刻的皮影人,那些是他学生时代寄托了很多梦想的嗜好,只是他的梦想是那么的安静,静到躺在书中沉默一生.他们的时代,接受着一切的安排.他有很多的被压抑掉的天性,他没有磨灭他们.只等着在我身上爆发
.
    
    
小时候,他象扔零食一样扔过来一堆书,还会带一些奇怪的种子让我种到各种能种的地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太爱说话,我仔细搜索记忆,发现我们很少有面对面的语言上长时间的交流.但我们现在还保有写信的习惯,不是用邮件,而是用传统的信件,这是我们之间的没有约定的约定,因为这些信,我比其他的孩子多了传统的幸福感
.
    
    
他的信,字体非常的美,我上大学期间,他的信封都传阅在全班,让人惊羡,当然信的内容我从来不去与大家分享,那是我和他秘密.信的内容无非是嘱咐我好好学习,帮助别人之类的.但这是一种我们之间仪式,有种庄严而神圣的感觉,
也许是我现在强加上去的意义。

  我能回忆起的最幸福的瞬间,是有一年春节,我和妈妈到亲戚家,他在家等我们回来,我看到他用医生特有的灵巧的手,做了大红的灯笼,旁边还有未完成的没有套上罩子的框架模型.他说亲手做成的灯笼,从开始折第一根铁丝时,已经有了真切的扎根的幸福!这和去购买的唾手可得不同.
    
    
我能回忆起的最心酸的瞬间:是我十六岁时,我执意在高考前的春天中断学业去大西北游历,我的十六岁叛逆得象头小豹子,尤其与我妈妈的关系紧张到怒目相视,我的十六岁认为有大把可以挥霍的青春,而我的青春在要行走中去挥霍;父亲制止了妈妈的阻拦,给了钱,打开了门,我当时在北京的南苑机场乘坐了联航的小飞机奔向了银川,我其实完全没有目的,只是想走,以表明我是独立的.我放逐自己在沙漠中,我在宁夏的沙湖边根本忘记了我还有父亲在等待我回家.我学会用各种小伎俩应对旅行中的危险,还洋洋自得自已的能力,很久以后,我晒成小黑人觉得突然累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回到家,爸爸的眼睛是红色的,我妈妈告诉我,因为担心我他很少睡觉,黑发中间有了很多的白头.他微笑着甚至还有些激动的看着我


2)我们家对我影响最大的则是我的母亲。她从小家境贫寒,没有上过多少学堂,但一辈子对知识的渴求持续未断。她在工作中,从一个最初商场站柜台的成为后来负责一个单位财务的会计师;文史哲方面则全凭自学,很多知识让我也自愧不如。她更是一个特立独行、固守精神家园的“怪人”,平时除了参加教会的一些活动,她几乎没有其它任何社交活动或娱乐活动,每天在家,除了做家务差不多就是读书了。生活方面,她更是与众不同,对电器、塑料制品和许多现代生活方式敬而远之,直到前年,才因为我父亲常钓鱼的缘故,终于首次启用了我早就放在家里的一台用过的冰箱,而至今微波炉、空调、音响一类东西在家里都是绝迹的。

母亲一直热爱劳动,印象中在家每天都能看到她弯腰拖地板、亲手洗东西的身影,现在用了冰箱后仍旧喜欢每天到菜市场挑新鲜菜,以及享受和菜贩子讨价还价和聊上几句的乐趣。她有许多健康饮食的讲究,并且每当我回去,总要跟我唠叨一阵(每次都是当时很烦,结果后来不知不觉地记住了其中的很多信息),譬如少用酱油、味精等调味品、熟食制品等。她的一条关于鉴别食物的原则是:看起来失去本色,太光亮的东西(如硫黄熏过的香菇、上蜡的红枣、漂白过的馒头等)一定要谨慎小心;我将这一原则推广到其他事和人,发觉同样在理。

她的脾气以前不太好,但后来笃信基督教后有明显改变。长期坚持劳动(对于她,劳动就充当了锻炼)和追求精神信仰使母亲的身体惊人的健康,前几年不到六十的时候,她还能一个人扛着一袋几十斤重的大米从市场回到5楼的家中,而更为奇特的是,她虽享有医疗保险,但近几十年来从来没有服用过任何药品或补品!

因为母亲的‘怪癖’和固执, 我在参加工作之前经常同她争吵,双方常常争执不下,甚至不欢而散。但现在我回家更少了,可能也更‘懂事’了,和她争执的情况大为减少。

母亲对我影响最大的就是一种重精神轻物质的境界,一种熙熙攘攘中我行我素的超脱,和一种对知识、品德和星空的不懈求索。这些都是她留给我一辈子的财富。



 

 


 



 
dave @ 2008-06-17 12:36

六月头三周,毫不夸张地讲,几乎全是在雨水的冲刷和浸泡中度过。
我蛰居宿舍和图书馆,整天看书看碟发呆发闷偶尔喝喝小酒。

看碟比较节制,数目并不多;但因其受限,精挑细选,几乎张张都值。前一阵看历史片,终于在多次借不到Queen之后换了口味。
接下来是莎翁的几部早期剧作,读剧本同时,把BBC九十年代初录制的电影一块看了,共四部:《错误的喜剧》、《维诺那二绅士》、《爱的徒劳》和《特洛伊罗斯和克瑞西达》。最好看的是《维诺那二绅士》,二绅士在我看来分明就像一个人的两面性。喜剧结尾,高贵的瓦伦蒂诺异常大度地宽恕了因为爱情而搅乱了心智和良知的普罗特斯,几乎不合情理,但让人颇感欣慰,不同于《道安-格雷的画像》那种"鱼死网破"的结尾(当然,这种评论完全无关孰优孰劣)。

这四部作品都以爱情为主题(或主题之一),前三部是喜剧,第四部基于历史故事,但归属悲剧。总的感觉是,连看了三部形式和题旨不无重复的作品,已经稍稍觉得几分腻味,尤其是对丘比特捣鼓的那些荒唐事(譬如普罗特斯刚刚依依不舍地告别爱人裘丽叶,立马又疯狂地爱上了朋友的爱人等);第四部也有关爱情,题目所指就是一对同样被命运捉弄的恋人,但这部剧震撼我的完全与爱情无关,而是第三幕第三场俄底修斯用激将法劝诫阿喀琉斯的一段话以及赫克托等人物身上闪耀的古典英雄主义。

小说、戏剧改编的电影一直是我十分感兴趣的,除了莎士比亚的作品,前些天还看了美国剧作家Thornton Wilder的《我们的小镇》(Our Town),当时正值四川地震灾情仍然严重的时候,一边看这部电影,一边联想到发生在我们生活中发生的事情,我又一次忍不住泪水沾襟。

另外看的两个片子则让我重温了过去的‘粉丝’情结:《性、谎言和录像带》和短片《胜利广场》,里面的两个女主演Andy Macdowell和Juliet  Binoshe以前一直是我最迷恋的两个女影星(好像除了她俩,也就没有其他特别的了),挺长一段时间过去了,想不到重新看到她们,心中仍有一丝倾慕的感觉。Andy最迷人的是她的微笑,我看她的片子不多,但第一次看《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的时候,我当时就想:要是生活中遇到这样的女人,我大概当真会去追求的(前些天看美国经典老片《我们生命中最好的年华》,发现里面演Peggy的Teresa Wright笑起来很有Andy的味道,也很令人难忘)。Binoshe的感觉同Andy完全不同,她是忧郁、诗意、知性和蕴含激情的,有一种古典魅力,直摄你的心魂;而Andy则让人想到美国南部或爱尔兰的那种热情而端庄,妩媚而质朴,如波光闪烁的涟漪,一涡一涡儿在你心头荡漾开来。

值得一提的是,《胜利广场》(Place Des Victoires)是Paris, Je T'aime这部短片集当中的一部,昨晚欧洲杯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我却沉迷在这部电影中。看短片的感觉真是太过瘾了!那种浓缩,那种叙事,那种欲说还休,好莱坞的大片哪能企及?而中国某些“领军”导演有本事也应该多拍几部几分钟长的短片,方能打消人们对其才华的质疑(以前看短片集《十分钟年华老去》,记得里面有张艺谋和陈凯歌的作品,张玩长城、旗袍、摇滚等符号,有视觉冲力,但未脱窠臼,让人觉得苍白作态;陈的那部短片明显胜出一筹,同样利用文化符号:拆迁的胡同和门铃,但一个租车去空地寻老屋的“痴人”,一个似虚又实的故事,一曲婉转回肠的《北京一夜》,让人觉得堪称大师之作)。

其它看的碟还有Orson Welles的唐吉坷德,没有看完,语言听不懂可能是个问题;Shine,一部很有光彩、很震撼的澳大利亚电影;意大利片子Ripley's Games,惊悚娱乐片一类,但拍的很文艺,一个杀手的‘艺术情结’是本片耐人寻味之处。

说了这么多电影,再回到读书:除了莎士比亚,其他读的大部分是与学术研究有关的书籍了,在这里一一述说可能没什么意思。
不过,‘闲书’虽然读得不多,却有一个例外,就是关于花草树木的,我借了好几本,而且一直在做笔记,因为读这些书的时候,仿佛是在深入了解一些好朋友;每当我漫步在校园里,见到一些不久前刚从书本里有了新的认识的树木,觉得那种亲切感,即便是在人最落寞的时候也会带来幸福和慰藉。




 
dave @ 2008-05-18 00:58

这一周吃方便面比平时多,电影没少看,酒也没少喝。

烦心的事情多,想办法让自己少烦一点的事情也多。

好久没有骑车去大尾笃了,昨天下午去了一趟。沿吐露港骑行,风中有些许海水的味道,30度左右、阳光充沛的天气是恰好的感觉,平均28-30公里/小时的巡航速度感觉也很惬意。回到校园照例拼力冲刺了一把从火车站到赛马会的上坡,摇车直冲,一气呵成,爽!

和y一起喝了一次酒,我们在屋顶喝了一瓶意大利的sparkling wine,果味甜丝丝的,夜景很美。后来回到房间又喝了一些啤酒,听爵士音乐。出来后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感觉却仍旧sober。

y给我推荐了一部影片:Restless Natives,两个苏格兰小青年分别扮成clown和wolfman骑电单车持玩具枪打劫旅游巴士上的游客。非常棒的一部电影,夸张而自然,幽默、荒谬而又不失诗意,并且是我一直痴迷的“少年”题材。后来查导演,才知是执导 A Midsummer Night's Dream (1999) 的 Micheal Hoffman。

今晚吃过冬阴功汤料的泰国方便面,喝了一罐Knight,上网关注了一下新闻,然后倒了一杯加柠檬的冰镇“真露”酒,开看两部关于英国君王的影片:The Madness of King和Elizabeth。
前一部是关于George the Third,他得的其实是一种叫 porphyria 的病,由于血液病变引起精神失常。该片讲述的是1810年以前的故事,即乔治三世和病魔搏斗的一段经历。后来,随着病情恶化,他终于在1810年交王位由威尔士王子摄政。国王也会疯颠,但和普通人一样,在理智与癫狂的较量中,我们可以看到人性的脆弱与尊严。
第二部也是好几年前的片子了,记得刚出来的时候蛮轰动的,但不知何故,当时没看。也是很不错的一个影片:伊丽莎白,由一个涉世不深的女子成长为威及四方的一代女王,由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女人变为一个终身未嫁的 “Virgin”,命运同样让人不由几分唏嘘。中间有两句台词很经典:一句是她处置背叛自己的情人时说的:“I think I'd rather let you live ... (to another man) I will make an example of him. He shall be kept alive to always remind me of how close I came to danger." 另一句是影片中她决志独身以后对大臣说的:"Observe, Lord Burney, I am married to England."



 
dave @ 2008-05-17 17:31

四川地震,举国同悲!

每个人都在以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为灾区分忧出力。前两天去恒生银行捐钱,遇到两个熟人也在;认识的人当中无不慷慨解囊。灾难当头,万众一心,无数感人的场面彰显了人性的尊严和力量,给人以不幸之中安慰和鼓舞。

这些天,我的心也一直被灾情揪住,寝食不安。我在想,除了捐钱,我还能多做些什么呢?刚开始,我搜集了一些募捐信息并且发给朋友,但很快发觉这种信息已无太多必要,因为差不多周围到处都有募捐的号召和渠道。接着我又想,能否给予别人更多的精神力量呢?自己影响力有限,但至少可以通过邮件或者博客等形式和其他人相互沟通、相互鼓励啊!于是我找了一些自己认为有价值的文字和朋友们分享,其中包括John Donne的Mediation 17, kIng Lear, 和Bible当中的选段,一封两年前的朋友来信,“Are you ready to be shaken? ” 另外还有几段关于希望和信仰的文字,主要想和大家分享 compassion,  hope, belief 和 love。

朋友们陆续有所回复,但不知是由于我选的材料缺乏普遍性,抑或是我在选取时的视角有过多理想主义,甚至宗教性色彩,收到的反馈并不多。我倒没有多少失望,却有几分自省。尤其是当一位朋友在信中提到:“I don't want to believe, I don't want to have the chance to believe. It's all too selfish for the living and cruel to the dead. ” 看后,我不无痛苦地诘问自己:Is it really a bit selfish to try to hold onto something while tens of thousands of people seem to have lost all they had or are still suffering? Is it self-deceiving to believe in something and hope for soemthing while what has just happened seems to challenge the existence of that something? 面对这样的问题,我也有所困惑,甚至自我怀疑,但经过一段时间静思,我觉得自己走了出来,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或别人的质疑。下面是我和这个朋友的三封来往信件的节选:

1) Dear Martin,

The following is an email from a friend to me almost two years ago. The question has always been haunting in my mind ever since, "Are you ready to be shaken?" However, it seems the question has never been so close to us as it is today.
 
No matter whether we have religious belief or not, it is encouraging and comforting to know how great and dignified our spirit and will could be. All human beings are subject to various sufferings and pains, and as mortals, none of us could escape the fate of being from dust to dust; nevertheless, so long as our hearts remain unsunk and our hopes keep unextinguished, we could brave every adversity and test with smiles and readiness!
 
Praying for the stricken in the earthquake,

Dave

2) Dear Dave,
I have been upset and stomachache ever since the earthquake... It's an almost masochism, everyday I read the news in the library with tears redding my eyes. I can feel how tough as a Chinese it can be, but I also don't want to have this sentimentality, this moving pleasure, this viscious mood. I dare not see the pictures, articles and anything that suggest how awful the situation is. I believe we can handle, because we are tough. We fear not. But I don't want to believe, I don't want to have the chance to believe. It's all too selfish for the living and cruel to the dead.
 
I wish I could do something more than just donnating some money, but I can not. Maybe, what we can do is to believe, be it selfish or cruel, that love will make everything possible, even one day, the earth shakes, God becomes furious, live extinguishes, we can still hold our sweetbitter smile, because we know that love will save us...
 
Let's pray with love, for the dead, for the injured, for the soldiers, for the nation...
 
Martin

3) Dear Martin,
 
I can understand what you feel. Actually for some moment I also tended to doubt whether it's a bit selfish and self-deceiving to try to HOLD onto something, like some belief or hope, in face of such an apocalyptic catastrophe. But as you said, what we can do is to believe; or how could it be otherwise? Without belief and hope, we could hardly face the hard fact that so many lives have been taken away overnight, we could hardly console and support all those afflicted either physically or mentally in this calamity, including ourselves.
 
It must be hope and believe that had sustained some people for more than 100 hours before they were rescued. It must be hope and belief that sustains those who have been bereaved of their beloved ones. It must be hope and belief that drives all rescue workers to keep searching in the deadly debris in Sichuan. It must be hope and belief that enables all of us to go through this disaster and go ahead with more Courage and Readiness to face other possible hardships in the future.
 
In face of a lot of things, we basically have no escape. But this does not mean this world and this life to be a stark bleakness. The core of my belief and hope lies in that our flesh and body might be weak, petty, and vulnerable, but our spirit and mind could be impregnable, dignified, and elevated.
 
Thus I still believe that hope and belief is not only our only choice, or even our responsibility to ourselves and other people, but also a gift, a blessing, a most treasurable part of humanity.
 
Of course, as you shall agree, it is Love that gives Life to hope and belief, and everything else. So dear friend, let's don't lose Our Hearts, which never fail to remind us of the importance of hope, belief, and love. Let's pray and hope and love, in smiles as well as in tears.
 
Dave






 
dave @ 2008-05-02 23:30

1)下周就是资格考试,qualifying examination,一个让我‘恐惧’了几个月的考试,现在终于可以以平常心从容面对。中午饭后,在联合书院等下山的班车,坐着愣愣发呆的一刹那,马路对面标示牌上的“書”字突然引起了我的注意:繁体的“書”字与简体的“书”相比,书籍累累的意象更为生动。过去几个月,从借书记录来看,我差不多已经借过两百本左右的书。虽然大部分并没有细读,但经历了这个过程,我现在见到繁体的“書”字才有了更贴心的感觉。

2)下午在宿舍走廊见到刚从奥运圣火接力现场风风火火赶回来的邻居小两口:一个山西汉,一个山东妞,两个ph.d。他们前天从深圳专程买回了一面大大的国旗,今天一早就赶到弥敦道为圣火接力助威呐喊,下午又转战沙田。两人都是一脸兴奋和自豪。我没有去现场,但抽空看了两段新闻直播台的节目。我不是愤青,更不是nationalist,但看到电视画面上如潮的人群和挥舞的国旗,听到结束仪式上奏响的《义勇军进行曲》,心中的激动难以平息。任何政治或其他利益纷争所产生的嘈杂永远盖不住每个人心中最根本的一种情愫,那是对家,对祖国的一种与生俱来的感情!

3)继续读Thom Gunn和Ted Hughes的几首诗,诗不长,但都需要慢慢咀嚼,rewardingly time-consuming。他们有个共同特点:都以violence主题著名,并且都好描写动物,尤其是Hughes。今天读到一段Hughes自己的评述:"My poems are not about violence but vitality. Animals are not violent, they're so much more completely controlled than men. So much more adapted to their environment." 读后觉得很有启发和同感,上一篇我写到的雨中白鹭正是这种感觉。

4)晚餐在众志堂。最喜欢坐在外面,一边吃饭,一边欣赏未圆湖畔的景色,旁边还有许多轻盈可爱的麻雀仔。这个季节,湖畔的落羽松已经长得“羽翼”丰满,亭亭玉立,青翠夺目;而几个月前,光秃秃的树枝给人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种印象。落叶的季节没有任何自怜自艾,茂盛的时节没有丝毫张扬炫耀,树木向我们展示了一种多么值得敬佩的气质,甚至是智慧!

这个时节,台湾相思开满了菊黄色的小小绒球花,贴着峭壁的红艳艳的三角梅也正开放得最是绚烂......



 
dave @ 2008-04-30 13:45

魔力草出自希腊神话,是一种长黑根,开白花的神奇的植物,据说只有超凡的人才能用手将其拔出。女巫锡西(Circe) 把奥德修斯的船员同伴变为猪猪,而奥德修斯得神使赫耳墨斯给予的魔力草,逼锡西把船员变回人形。

英国诗人冈恩在1971年写的一首诗,题目就叫“Moly(魔力草)”。早晨起来读到此诗,觉得很有意思。摘抄部分诗句如下:

Nightmare of beasthood, snoring, how to wake.
I woke. What beasthod skin she made me take? 
...
These seem like bristles, and the hide is tough.
No claw or web here: each foot ends in hoof.
...
The pale-lashed eyes my only human feature.
My teeth tear, tear. I am the snouted creature

That bites through anything, root, wire, or can.
If I was not afraid 'd eat a man.

Oh a man's flesh already is in mine.
Hand and foot poised for risk. Buried in swine.

I root and root, you think that it is greed,
It is, but I seek out a plant I need.

Direct me gods, whose changes are all holy,
To where it flickers deep in grass, the moly:

cool flesh of magic in each leaf and shoot,
From this fat dungeon I could rise to skin
And human title, putting pig within.

I push my big grey snout through the green,
Dreaming the flower I have never seen.

最喜欢的是加黑的两句:
“我用鼻子拱啊拱的,你以为这是贪婪,
是的,可我要找的是一株草。”


由猪变人,找到这株魔力草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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